忆乡愁：挑塘泥

每次回老家，看到水塘里的塘泥都是厚厚的一层，很多年没有挑塘泥了，不少水塘成了平底塘，塘泥污积，盛不了多少水了。

每到这时，我就不自禁地想起了大集体时挑塘泥时的劳动场面。

上世纪六、七十年代，肥料主要是农家肥，化肥很紧俏。冬闲时节，为了使来年水塘里多蓄一些水灌溉农田，同时也为了积肥，县里和公社都会下通知叫各大队和生产队组织农民冬修水利，其中一项很重要和常见的冬修就是挑塘泥。

挑塘泥是一项又脏又累的农活。生产队长隔天通知大家作好挑塘泥的准备，并安排哪些人挑畚箕，哪些人背锄头。社员们都事先穿好了套鞋，爱干净的小媳妇还不忘带上一块帕子，防止身上溅了泥巴好擦干净。

队长一声口哨，“嘟嘟——出工了！”社员们肩挑背扛，浩浩荡荡地向挑塘泥的水塘进发了。

挑塘泥的前一天，要彻底放干净水塘里的余水，最好放干水后还要让它干上几天。这样挑塘泥时塘泥有点硬度，便于铲，铲到畚箕里的塘泥也不轻易往外溜掉。

一到工地，背锄头的先下塘，站成一排，挑畚箕的排成一条龙，一担一担地往畚箕里装塘泥。不要挤在一个地方挑，一口塘要分好几个当口挑。塘泥黑油油的，有一股腐臭味，但它含有丰富的有机质，是农作物上好的肥料。塘泥一般都挑到水田里作肥料，一丘水田里用不了，就运到另一丘田。千万不要放多了，那样肥效太高，会烧坏禾苗。

上塘泥有讲究，锄头挖泥时不要用力过猛，锄头口子要斜着往下挖。如果用力挖起齐库，稀稀的塘泥四溅，人脸成了大麻花，引来社员们阵阵哈哈笑声和骂声：“麻子，麻子”。这时小媳妇的帕子就派上用场了。

挑塘泥也不是轻松活，一要注意将畚箕耳重新扭一下，让前面的口子稍微抬高一点，免得塘泥往下溜；二要挑塘泥上塘坝时千万注意安全，人来人往是一方面，另一方面塘坝较陡，路上掉下的塘泥很溜，不注意就会摔倒。

最有趣的事是挖到泥鳅或黄鳝时，挖的人一惊一乍的，引来周围人围观嘻笑。如果泥鳅没抓住，还会引来人们的阵阵嘲笑声，甚至个别好事者会放下扁担帮起捉泥鳅。如果能挖到团鱼（甲），那更是意外之喜。这样的事也不是稀罕事，记得我参加挑塘泥时就碰到过好几次这样的事。那时候，我们在用脚给禾苗中耕或“双抢”割禾时，也会踩到团鱼。挑一上午塘泥，可以挖到几斤泥鳅绝不是夸张。

挑塘泥会越挑越重，原因是畚箕挑久了，篾缝里都粘满了稀泥，倒是倒不掉的，必须用一根木棍子使劲将畚箕敲打几下，将篾里粘的泥排出来，畚箕轻了，同样一担泥，挑起来轻快多了。

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挑塘泥，场面很是壮观，几个当口挑塘泥，犹如几条龙在塘里吸水。说笑声，打闹声，吆喝声，甚至劳动竞赛时的呐喊声，组成了一首挑塘泥的劳动进行曲。一个上午的劳作，就在社员们的嘻嘻哈哈的欢歌笑语中度过了。

挑塘泥，逝去的劳动场面，什么时候能再现呢？